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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(2 / 2)

  一个敞胸露怀的壮汉狠狠在他腰上踢了一脚,大笑道:“你在我们阮丘县坑蒙拐骗,散播邪神异说,私建淫祠,害得县里无缘无故地死了十几口人,还敢自称神仙?若不是县太爷仁慈,留你个全尸,老子就把你活活烧死!”

  那人蜷缩在地上,痛得脸色都变了,却还是狠狠地盯着众人,目光直直在他们脸上掠过,口中仍是死死咬定他所供奉的代间仙君是真神仙,这群人若不信他,顷刻就会大祸临身。

  那名壮汉又踢了他一脚,招呼众人:“不必和这妖孽废话,咱们把他绑到菜市口,叫县太爷把他吊死安心!”

  周围众人呼应着他的话语,七手八脚地把黑衣人抬了起来。正欲往县衙处走,那黑衣人忽地高叫起来:“是仙君!仙君派人来救我了,你们这群亵渎真君的愚人,都会有报应的!”

  众人纷纷喝骂,却有人顺着他的目光向天上看了一眼,顿时脸色惨白地高叫起来:“云、云……云掉下来了!”

  几个年长的汉子喝斥他不许胡说,更有许多好奇的人也转过头看着天上——那里有一朵宛如马车车厢的云块正向他们飞来,越飞越低。其速度似缓实急,不一时便落压到了古树树顶那么高。

  虽然那云离他们还有几条街便停住,众人心中还是难免忐忑。黑衣男子更是有恃无恐地高叫道:“代间仙君降临了!代间仙君亲自来救我了,你们这些愚民马上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!”

  一些胆小的人双腿都开始打颤,托着黑衣男子的手上也失了力道,将他狠狠地摔到了地上。黑衣人被摔得鼻血横流,精神却越发振奋,在地上蠕动了一阵,直起上身呼唤:“信男杨德,恭请仙君降临!”

  在他的呼唤声中,那朵云当真发生了变化,上半段渐渐消散,只余一片画上祥云似的云片,而那片云上竟缓缓走出了一名身着淡淡青衫的男子,就那么无依无凭地站在空中。

  真是神仙!

  许多愚昧胆小的人当场跪下,祈求代间仙君饶恕他们的罪过;一些机灵的甚至去解杨德身上的绑绳,希望他能在仙君面前替自己求情;仅有几个胆大的人还站在场中,却也不敢再提半句邪神之说,而是强撑着向众人喊道:“那位神仙也不一定就是他说的代间仙君,说不定是位过路的神仙……”

  云上走出来的仙人正是乐令。

  他看着脚下凡人居住的街市,实在难忍心中惊讶,回首问师父:“师尊就是要回上界,也不必把云驾停在凡间的地方啊。难不成这些凡人还能知道池煦在哪儿了?”

  玄阙真人点了点头:“你要救那个罗浮弟子,中间还要经些波折,也有许多危险。这也算是对你的历练,为师不能插手太多,今日送你到这里已经是照应不少了,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寻找。还要好生运化为师渡与你的元精……”

  他看着乐令的脸慢慢变红,大有深意地笑了笑,连人带云一同消失在虚空中。

  50、第 50 章 ...

  前生今世加在一起,这是头一次接近凡人。

  乐令看着脚下尘土飞扬、充满污物的土路,以及低伏身体跪在路上,将他当作神仙崇拜的凡人,心里满是为难。若有几个修士在,直接拷问或搜魂也就够了,可要在这么多凡人之中找到池煦下落——别说挨个搜魂多么麻烦,他也不愿无缘无故造下这么多杀孽。

  他散开神识,一寸寸向身外铺去,寻找着修士和法宝灵物的气息。师父能将他送到这儿来,就说明池煦一定在这里留下了痕迹,不过是个小县城,里面能藏住什么东西?

  神识扫到几条街外,乐令的心忽然动了一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他的神识,并顺着那道神识攀爬上来,如细不可查的雾霾向他身上侵染过来。

  乐令当下断开神识,目光随即扫向那东西所在之处,体内真炁透上双目,以望气之法将这县城间不可见之物收入眼中。

  这座城中,竟浮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死气。

  他嫌恶地皱了皱眉,透过那层淡薄死气看去。隔着几十丈距离,一点微不可查的信仰愿力从人群中隐隐散出,以那群人当中半掩着的一个黑衣人身上最清晰,轻薄烟雾在他身后凝结,形成了一个摇曳不定的模糊轮廓。

  目中两道清光散去,乐令一步步在空中行走,跨过数条街巷,落到了那群人面前。人群在他身前主动分开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诚惶诚恐神色,和从心底透出的敬畏,在他的脚步终于落到地面上时,忽然齐齐伏下身高呼:“代间仙君恕罪!代间仙君饶命……”

  随着他们每一声呼喊,身上泛起的淡薄烟雾也更浓厚几分,点点没入空中——那道烟气的去向,莫非就和池煦有关?

  被众人拥簇在当中的黑衣男子喜极而泣,虔诚地扑到乐令脚前:“弟子杨德,终于盼到仙君下降了。请代间仙君降下神威,给这个城里不信仙君的愚民一点教训!”他身上模糊的影子更清晰了些,明明是信仰凝结的烟气,却又掺了一分幽暗阴冷的意味。

  乐令身上护体罡气大涨,弹开向自己缠来的烟气,顺着杨德的话问道:“教训?你是要指使本君么?”

  杨德吓得缩了缩脖子,颤抖着趴在地上。周围之人却是既恐惧又期盼地偷看乐令,不停向他求饶。这些人口中反复提到代间仙君的名字,身上的愿力气息也越来越重。

  恐惧也是一种愿力,众人越是恐惧,对那代间仙君的信仰自然也就越深。他来此是找人的,无谓给别人增添信众。

  乐令再不多话,隔空向杨德抓了一抓,将他提在空中,而后召出飞剑,化身一道玉色剑光向外飞去。就在飞行之际,乐令还能感到城中散布的愿力越发浓厚,应当就是他方才当着众人现身,被人当作那位代间仙君的缘故。

  收取信仰愿力,这应当是神道手段,可是仙君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呼又是怎么来的?难不成是哪个魔门中人冒充神道中人,收集愿力以助修行?

  他将杨德提到眼前,平平淡淡地问道:“你住在哪?给我指路。”

  杨德被飞剑的速度吓得额头青筋暴露,结结巴巴地答道:“回仙君,小人就住在、就在城西附阳桥下,第二间宅子,宅子前不远有一家卖馄饨的……”

  他越扯越远,声音含混不清,乐令也没耐心找什么馄饨泡茶的摊子,向西飞了一阵,便按落剑光落在一处无人的短巷中,吩咐他在前头带路。

  杨德点头哈腰地走在前头,不时提起自己对代间仙君如何诚心,这县中的人多么可恶。特别是县令邹某,不仅不许他传教,更对那位仙君无礼,砸了杨德供奉的神像,还勒逼他好容易发展出的信徒都不许再信奉仙君。

  乐令一路默默听着,大体上明白了这位县城里根本没有仙魔两道的同道中人存在。之前他放出神识时,侵染上来的只是那位代间仙君顺着愿力投向此处的力量。

  空中渐渐染上了一丝常人闻不到的烟火香气,乐令终于找到了指路的东西,一把抓起杨德,顺着那道香气向前走去。他虽然也是一步步走得并不快,可每一踏一步就能跨过数丈距离,一会儿工夫便走到了一处破旧的小院前。

  院中烟雾凝成绳状,直升到半空中才消散。见乐令像是发呆般看着天空,杨德努力地挤出笑脸:“小人就住在这院里,仙君的神像小人一直供在堂屋,不敢稍有懈怠。只可恨那邹县令故意叫人砸了小人的院子,又叫人抓了小人……”

  大门已上了挂锁,又贴了官府的封条。乐令伸手一指,将大门打开,提着杨德直奔那间愿力烟雾最浓郁的房间,然后扔下人,俯身看着几块砸得碎烂的木块。

  四面八方传来的信仰愿力仍旧源源不绝地涌入那几块木头里,而一点淡淡的阴寒之气却仍从木块中透出,无法被愿力压下。乐令挥手将杨家门户闭紧,布下九宫八卦阵镇压灵气,终于开始询问杨德:“你是从何时起信仰仙君的,将这神像传予你的人是谁?说得详细些,仙君才能相信你的虔诚。”

  这一句话比什么威胁利诱都好用,杨德忙答道:“回仙……”他悟出乐令并非代间仙君,也就不敢以仙君称之,转眼便改了称呼:“回道长,小人是在三年前开始信奉仙君的。当时小人在魏郡做买卖,在邝江边见过仙君显圣,又蒙仙君保佑杀了我一家仇人,所以诚心信奉仙君,还请了一座仙君圣像回来……”

 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神神秘秘地说道:“道长,我请回神像后,还悄悄杀了两个乞丐给仙君上供。是不是仙君知道了这件事,才会派道长下来救我?”

  “只有两个乞丐?”乐令冷冷盯着杨德。这座城上浮着淡淡死气,虽然他也花了些力气才看出,但绝不是仅死了两个人就能够造成的。